论纪德和他的日记(1942)-李幼蒸先生个人网站
由于不情愿把纪德纳入一个绝不会令我满意的体系中去,我也曾徒劳地企图在这些笔记之间找到某种联系。后来决定,最好把这些笔记照原样刊出,不再想掩饰它们之间欠缺连续性的事实了。对我来说,不连贯似乎总比一种歪曲的秩序要好一些。 由于不情愿把纪德纳入一个绝不会令我满意的体系中去,我也曾徒劳地企图在这些笔记之间找到某种联系。后来决定,最好把这些笔记照原样刊出,不再想掩饰它们之间欠缺连续性的事实了。对我来说,不连贯似乎总比一种歪曲的秩序要好一些。 1. 日记 我怀疑这本日记究竟会引起多大兴趣,如果读者在阅读它时不曾产生对纪德其人的某种最初好奇心的话。 在纪德的《日记》里读者会看到他的道德,他的著作的起源和经历,他的阅读,评判他的作品的基础,沉默、敏锐的机智,琐碎的自白,这些内容使他成为不同凡响的人物,成为另一位蒙田。 日记中的许多条目无疑会使那些对纪德暗中或公然怀有成见的人感到不快。而这些条目,却会使那些由于某种理由暗中或公然相信自己很象纪德的人感到愉快。对于任何那些泄露隐私的个性来说,结果都会如此。 《日记》不是一部解说性的、外在性的作品,它不是一本编年纪事(虽然真实事项往往编入它的网络之中)。它不象柔利·雷纳尔或圣·西蒙的日记,而那些希望从中翻阅到对某位同时代人(如纪德常常谈到的瓦莱里或克劳戴尔)著作的重要评论的人,肯定会大失所望。实际上这是一本自我中心的著作,特别在它谈到他人的时候。虽然纪德的目的总是好的,只是由于它反归纪德本身的那种反省力量,它才具有意义。 “在这里应当出现的东西,正是那些琐碎、无谓、不值得任何作品的筛孔截留住的东西。在日记里我必须写细节,而且不预加构思(1929年)”。 所以我们不应假定《日记》与作品对立或它本身不是一件艺术作品。《日记》中有些句子介乎忏悔自白与创作之间,应当把它们插入一本小说之中,而且它们已经不 那么真诚了(或准确些说,它们的真诚性不象我们在阅读日记时感兴趣的其它部分那么重要)。我宁肯说,并不是《艾杜阿尔的日记》与纪德的《日记》相象,正相 反,纪德《日记》中的许多段落都具有《艾杜阿尔日记》的特点。它们已不再完全属于纪德,它们开始越出了他,而朝向某个它们想在其中出现的、想呼唤其出现的 未定作品。 尼采写道:“一个伟大的法国人绝不是肤浅之徒,但他充分地具有自己的外表,一个自然的封套包裹着他的深部”。(《黎明》,格言第192节)。纪德的作品构成了他的深部。我想说,他的《日记》则是他的外表;他勾绘自己的轮廓,列示他的边缘;阅读,反省,叙述,显示出这些边缘彼此相距有多么远,纪德的外表有多么宽广。 2. 战栗 纪德引歌德的话说:“恐惧和颤抖(das Schaudern)是人的至善”。 歌 德的“战栗”非常象蒙田的“极其柔顺的人”。我不知道是否对纪德的歌德观已给予足够的重视;他与蒙田的类似性也值得注意(纪德的偏好不表示一种影响,而是 表示一种相同性)。纪德完全有理由来写一本批评著作。他为蒙田文选写的序言,甚至他的文章选法,对纪德的说明正象对蒙田的说明一样多。 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