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本主义解释学系列-1-李幼蒸先生个人网站
新人本主义解释学系列-1 技术性研习忠实与认识论批评独立 (翻译《经验与判断》过程中的反思:略谈胡塞尔晚年思想的重心) 【新笔谈系列文缘起】 本人此前10篇学理析真系列文的主要目的在于提醒人文理论研究者,首应克服职场内狭隘的实用主义,努力将学术思 新人本主义解释学系列-1 技术性研习忠实与认识论批评独立 (翻译《经验与判断》过程中的反思:略谈胡塞尔晚年思想的重心) 【新笔谈系列文缘起】 本人此前10篇“学理析真系列文”的主要目的在于提醒人文理论研究者,首应克服职场内狭隘的实用主义,努力将学术思考眼界扩大至古今中外全域,在文化学术全球化时代,在世界历史整体格局内,独立规定自身的科研任务。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原则,却极其难以被中外人文理论学者加以认真体践,因为后工业化时代的全方位制度化世界,已然将“唯物质主义人生观”植入学者灵魂,使其自觉不自觉地按照科技工商权势规定的外在渠道和规则思考与行事,从而放弃了主体独立判断与选择的意志。这也是近年来我在《国际符号学会刊》上连续发表的多篇英文批评性论文的主旨之一:战后几十年来国际人文学者及其理论家们渐渐全部成为“职场组织运作程序员”,其目标和方式均由外在世界的科技工商意志所最终支配,其思考方向从而不再触及人生观、价值观、实践观的独立选择目标。心言行一切方面都仅是“照章办事”而已。“程序员”即被动的照章行事者,而不再是主动的“自由思想者”。古典意义上的“思想家”今已成为“准技术人”。 我常举足球水平分析与足球观众的关系为例说明今日人文学者人生观和治学观的结构性时代窄化。当观众在观察、思考、讨论足球胜负之根源及改进提升之道时,无不有能力采取着相应的“全局观”来分析球艺得失之道,在此类讨论中均可充分运用理性原则来综合思考各种相关因素:如价值,目的,根源,国内外现状,方法,技术,心理,组织方式等等,总计会有数十种因素会被自动纳入理性观察、分析和评断过程中。对于与观众本身职业与利害无关的足球文化之得失,观众可以十足理性地、理想地进行相应充分思考,然而人文学者理论家们却很少能这样根据“全局观”来思考与自己的“本业”密切相关的、甚至于决定着自身此生价值创造方向的人文科学问题。中外古代“哲人”(那时的人文理论家)大多都是能够进行全局性思考者,尽管其知识程度受到时代发展限制,其人生观、价值观、实践论却均可在理想、理性层次上加以独立反思和自由组织,而非仅以符合现实环境规定的“章法”行事为足。 我们一再提出此一时代学人精神趋向问题,当然首先是因为世界人文科学现代化发展事业,必须认真复兴自主创新精神,从人心根本做起,否则只能对国际人文学术主流按部就班,亦步亦趋,不是通过职场渠道来切实发展人文科学本身,而是借助人文科学场所来履践职场规则。这就是我在“学理析真系列”中反复提醒的时代人文学术危机之深义:学术话语编织,今已演变为纯粹职场功利主义的手段或“媒介”;所言所思所写,均为既定程序运作之产物,其实质为:按照市场化既定科研标准和规则所形成的“模仿、抄袭、重复”等行为惯习行事;其科研内容,或叙事或推理,均以既定“材料资源库”(学术遗产积存)和由历史权威成品代表的“方式方法范例”为准,来进行各种“以言行事”类型的标准化实践,其最终的实用主义价值观均实现于、验证以其与此(由市场和权威规定的)既定标准尽量“相贴合”之程度。 以上论述的主题正有待我们继续深掘其背景、性质、构成和功能,并非已然研究透彻,然而我们在此“新人本主义解释学系列文”中的目的,则是要继续探索、扩展、深化和形成相关课题本身,而非急于尝试其解决之道。因此,本人在此新系列文中设定的主旨,可不限于人文科学发展建设的问题,而是扩及全球化时代的人类历史命运难题:即如何在惟物质主义建设的全球化时代重新复苏学界精神文化建设的意志力。后者正是中外历史文化学术发展几千年的生命力根源。只是进入了二十世纪战后时代以来,人类精神文化的志趣才被全面地唯物质主义财富创造的独一志趣所彻底压过(中外社会的购物狂和游戏热为其鲜明的文化表徵)。由于冷战停止以来科技工商技术水平的历史上飞速的发展,我们前已不断指出,AT产业,大脑科学,基因改造,生化科技,机器人,乃至环境无止境开发等等唯物质主义发展时代的产物,已然唤醒我们人文学者重新关注(马克思本人实际上也极为关注的、并视为其理论最终目标的)“何谓人?”、“如何成人”、如何抵制人类全面“物化”(物质性异化)等时代危机的问题。简言之,被科技工商权势驱赶着不断增加其“准机器人素质”的人类历史,正面临着“几千年人本主义精神传统”彻底流逝的命运挑战。社会历史与人本主义精神的关系,其实与科学化的人文科学与人本主义的关系,彼此相互一致。本人,在此人类历史发展阶段,在全球化时代科技工商价值观与超自然信仰已然结为一体之际,根据中华精神文明传统的精髓,不久前提出了“仁学新人本主义观”分析(《论语解释学与新仁学》,人民大学出版社,2018),其实正是意欲从根本上回归事关人类全体的“人本主义伦理精神”思考的大方向上来。中华精神文明传统,本质上正是朝向精神文化升扬的人本主义传统。此一中华古典伦理精神传统,自然必须与全球化时代世界上一切人本主义精神资源结合,以其作为人类新人本主义文明方向探讨之基础。于是,此一重大时代使命复与我们当前提倡的新阳明学发生了内在的关联。不意中华古典的“阳明心学”(指正心诚意之学,而非计谋克敌之术;后者无待于阳明学,而是来自几千年来的法家智慧学)竟然成为我们提出与思考相关时代问题的“根本心术”。因为强大的国际人文学理话语海洋和繁复的中华古典资源,今已成为国际人文学术职场功利主义运作的材料,学者师生均以掌握、重复、变通(相当于万花筒摇动的视觉效果)其固有内容为职能;此种由强大国际学术权势掌控的“掌握、重复、变通”之标准和方式,已被学界职场视为、尊为“国际认可的科学标准”,学人均以“靠拢”该标准与章法为自身治学生涯之准则,并在庞大稳定的职场结构内形成了学人心言行惯势,从而有力地排除了对其进行客观观察、反思、批评、改造的主体意识和意志。学人如欲跳脱此一时代框架与物化窠臼,以期可从“程序员”身份“复原”至“思想家”身份,就必须首先在客观法则与规范外进行自身的“正本清源”,也即首须从“内心革新”做起。在实际运作上,首先须摆脱国际人文学术权势所形成的既定潮流之裹胁(此一“裹胁形式”包括“博闻强记”、“引经据典”等貌似正确的治学标准;殊不知重复性、抄袭性、转录性的“多知多识”及其内外依托,今已成为“去思想性”、“去创造性”的有力利器!),而设法独立形成反思性、批评性的个人学术思考的课题框架。在人文科学大变革时代,反思与重组的对象,还不是指显而易见的过时思想与学术,而是指我们一贯重视其内在价值的古今中外学理对象本身,以首先完成我们的“自我认识论革新”的运作基地。例如,就本人的例子而言,我所最为重视的现象学、解释学、符号学、结构主义等现当代国际理论的认识论方法论资源,却也应成为首先予以批评性分析的对象。在中华精神文明重振之今日,我们首须践行一种“辩证实践学”,即在一认识论张力场内进行一种创造性的学术实践:边学、边思、边辩正;即一方面忠实学习其(为特定职场格局所限定的)“技术面”知识,另一方面在此学习过程中坚守自身独立的(为人类理性理想原则所引导的)“价值观”;也即:技术性研学与思想性批评的一种辩证实践论结合。除了人文学术话语蜕化为人文运作程序员之实用主义工具之外,此一蜕化功能的更为严重的“效果历史”为:非理性、非科学的人文话语堆积,恰可适合于负面势力借以进行价值观、认识论、实践观“忽悠”的利器。人文学术理论家们的产品,遂成就了“人文忽悠”(其现代主要类型之一为“媒体忽悠”。国际上所谓的作为“第四权”的媒体,今已名实不符。国际大媒体几乎都是大财富集团之附属品,其所谓新闻真实,不少都是选择性的,功利主义导向的。)的基础和渠道。因为此类人文话语均为“既不可论证又不可否证”的文字泥淖,足以达成其裹胁文人和大众、并使其思维混乱从而失去健全思想能力的利器。 于是,恰逢本人译出的《经验与判断》即将出版之际,我遂想到何不将我为该译本撰写的一篇附录文,现成地移作本系列文的第一篇。我在为此译著撰写的“译后记”中着重提出了“何谓胡塞尔晚年理论思考重心?”的问题,通过这些感想再次涉及中国人文理论家应该加以注意的研学立场问题;一个“辩证性治学观问题”:如何处理深化西方理论技术性掌握和对其采取独立认识论批评立场之间的“辩证关系”。此一设问的科学社会学背景是,现当代西方人文科学理论思潮的高度市场化作用,导致恢复严肃社会人文科学研究不久的中国学者,在全球职场严密化时代,面对此类理论技术复杂化环境,只能对其进行被动袭取和职场内功利主义的利用,从而轻忽了中国学者对此学术理论生态应有主动积极回应的需要。现象学和胡塞尔学目前为国内中西专业学者所共同关注,因此本人觉得我在《经验与判断》的译者附论中的内容,可以作为本人面对当前西方相关理论主流生态时的一次独立反应例示。正如本人一再指出的,当代西方哲学家们的理论技术化专深,并不等于其思想判断力的正确。所以,中国人文理论家必须勇于切入这样的认识论张力中:一方面认真研习西方理论专家的技术,一方面扩大事业、扩宽角度,独立评断相关学理之是非优劣。具体而言,尽管我们在相关理论学术上或许远远达不到国际权威专家们的程度,但此一事实绝不应成为我们只能对其亦步亦趋加以被动追随的“理由”。对于学者个人固然应如此,对于参与国际人文科学互动事业的中国人文学者集体而言也是同样如此。这也应是中华古典精神文明转化为中华现代人文科学的过程中所应持有的态度和立场,否则的话,掌握和诵记的古今中外经典材料越多,我们反而可能在世界唯物质主义大潮中蜕化为各式“学术应声虫”,如是,“知道”的越多,也须仅能成就科技时代的人文“书呆子”、“教书匠”、(乃至)“职场寄生者”(即“非科学性思想生产者”;非科学性人文话语今日就相当于各种“准文学性话语”= 玩赏性+功利性话语;它们的“花样”越绚丽多彩,其理性分析效力就越来越贫乏)。 ** ** ** **